今天天气不错

天气不错。

虚空全员,平行时空设定】来去。

这是很久以前的一份稿子,至少都过了一年吧?一年半都说不定。每次都说着会出结果其实是放置。全职现在也就一只脚待着了,干脆把稿子发出来混个更吧。


全员无cp,如果有的话就自由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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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骨中花,妖妖娆娆风华绝代;你是庭中月,鞠身一捧碎成潋滟。你……

 

“……有始不见终,来去匆匆。”台上人一回身,水袖飘扬间半遮半掩一双眸子瞥着水色荡漾。柔柔地唱完这一句,他身子顷刻间便矮下去,脱了力一般,配着身后大银幕上一片花瓣儿飘飘转转脱了枝头直往下坠,刹那全场寂静,就留了空气合着电流叫嚣,呼啸而过。过了半晌,下面才响起掌声雷鸣,声音全被还了回来,喧闹嘈杂充斥了整个大堂,顺便也帮忙遮盖了台上人止不住下流的冷汗。

李轩急忙健步踏上舞台,他还穿着之前客串时候的靛蓝镶银边马褂,太关注后面的表演了,所以压根都没换;现在扶住了真要跪下去的李迅,再沉默一会,才惊觉内衬牙白色丝绸里衣都汗淋淋湿透了;只管贴着后脊前胸,焉耷耷的。剩下几个演的也全都依次上台来,左右搭着李轩李迅就合着排练时的阵仗站齐,鞠躬。

直到退场了,李迅还虚虚靠着李轩。旁人就给他一个毛栗子,当然也没使什么力;另些就在那里大笑着,也没多少人是去换了演服的,搞的几个逆行进了退场通道来祝贺的生生以为自己走错了道,穿到了戏园子窝里去。李迅总算是离了李轩自个站好了,可没走几步就又往下跌——他这种台上不虚台下含笑半步跌的行为大家都熟了,也不慌,直接几只手伸去搭着扶起来,还要调笑上几句。李迅当然不服,几大步就要去胡闹,结果才刚迈,就被那女装戏服的下摆给绊到了。一时间倒也是热闹的很,李轩看着他们差不多胡扯耍够了,才一把拽着李迅往外走。换装室里卸妆换衣的都还等着呢。

 

至此,他们正式挥别了少年郎意气风发的青春。

 

 

[1]

李轩李迅是一个大学的,只不过李轩留了一级;他们那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个学长非得携一个学弟或者学妹,演了毕业礼那处戏,那学分才算是正式修够。李轩大四的时候本来就生病翘了好几次讲课,他那老师每次看着了他都得吹胡子瞪眼。到了选学弟学妹的时候他又请了假乘着高铁跑西藏去,美其名曰采集灵感……这么胡闹,哪位不长眼的校方会让他毕业?索性留下来多过一学年,顺带接触接触社会,为以后做个准备。

李轩上过一年,所以这年特轻松,校方看他成绩还行吧,就要求了一门他欠着的学分,和期末并一届演出,其余全都不大追究。这可和了李轩的意,他大部分时间全跑校外混,打工啊兼职啊发发传单啥都干,挣点小钱,还积点人脉。闲着的时候就整个校园四处乱逛,几乎全混了个脸熟。有些人就觉得他傻了,可李轩自个儿清楚:

为啥有些人啊,晚毕业了,却混的比那些优等生好?

——他们在那些多出来的年数里早先一步在社会上摸黑打滚弄熟了些事儿,到真有用的时候呐那可不是一丁点用,比起死学硬吞来的好多啦。

所以啊,何必过早的就开始互相较劲呢?要较的地方时候还未到,偏偏看不清,要胡闹,闹去了一大半好。闹完了,到点了,哭都来不及。有时候,还不如放轻松点来得好。

李轩有时候也会公开明面上和人说说这些话,李迅就是听他这些话给听的迷了,打心眼里就亲近了李轩,带着行动上也特麻溜的跟着走,搞的不知道的人,单从名字上看就以为他俩是大小就关系好、没有矛盾的亲兄弟。李轩也乐得——李迅聪明还会说话,是个活生生的人精,而且谁不乐意身边有个人能够一直陪着自己?人总归是喜欢热闹的,身边不能缺了些东西,缺了会觉得心头痒痒。所以说他们是群居动物,无论合不合,好不好,都要活在一起,不然孤零零的缺了人气,心里头不痛快,连带着身子也会颓下去。

李轩没告诉过别人这事,当然这又是他摸出来的一个歪理。他就喜欢发散性思维去想事情,什么事都要想个好多种可能性,有的人以不变应万变,那他李轩,就是以过万的变去对付生活中层出不穷的大事小事。你问他活着累不累,他就笑一笑,间或捧了搪瓷水杯,也可能是热腾腾的、刚出炉的手抓饼,一撩眼皮透着氤氲热气看你,好似什么都不介意:好玩呀?不是好玩的事我什么要去做,我又不傻。在李轩眼里,人生活着不是要多精彩,只要开心就行了……好不容易走一遭,累就累,只要心里头舒坦,啥都可以做。

李迅也是个喜欢费心费神的,不过他不喜欢费太多,一点点,适度就行。相对于李轩,他更喜欢去看人。从外表,一层层深入,透过骨头,血肉,活生生得看进心里去才罢休……所以说他是个人精。人精会说话,知道怎么去亲近别人融入别人。为什么会说话,会去接近?他们知道怎么去揣测,然后如何根据推出来的结论去行动。偏偏还润物无声一般,滴水不漏,人都没反应过来——或者永远都没有反应,生活里就习惯了多个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天赋,别人还学不来。李轩李迅这一大一小两个凑一起,也不知道该说是缘分呢,还是孽缘。

 

学期末很快就到了,李轩李迅一大帮人成绩都没什么问题了,就开始着手准备毕业礼表演。这表演学校还要评选,当然这没什么,大抵就是个奖状还带个礼品,说不定额头上还要贴朵小红花……最后这一句李迅说出来的时候被周边几个男生好生捶了几下,姑娘们都站在一旁乐不可支。

李轩本来也没把这事太放心上,他最近全扑在了校外自己跟了别人接的一个项目方面,没多少时间去玩表演。却没想到这次学校方面给的奖励是一笔奖学金还带封推荐信,给一直合作办活动的几个公司。推荐信这种东西,明面上要真说开了,就是变相走后门。这下子搞的好些人都蠢蠢欲动。大学生嘛,愁工作愁资金,如果能得到这推荐信,就算不是百分百,至少也有多点几率去获得份工作。

李迅是打算毕业后跟着李轩混些日子,所以这戏也只打算过个场子。可没想到这次奖励跟块肥肉似,一组的另外几个都扑过来求帮忙多出点力。男生自顾自掰着骨节咔咔作响,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眨着明亮的大眼看他。威逼利诱美色熏心,很快李轩面前央着的人又加了个李迅。

好吧好吧,反正这也是自己五年大学生涯的句点,腾出点时间来也不是不行,再说了,李迅都跟着来磨…铁定要丢给他一堆工作。李轩想着就开始笑,李迅看得通体发寒。

剧本主线是那几个女生七嘴八舌讨论出来的——他再添色些许。只能说不愧是充满母性和柔情的雌性生物,短短一出戏里包含了众多经典桥段,有些点子更是如……飞来横祸一般,看得李轩扶额连连叹息。还好要求的时间不算长,再加上拉了李迅过来帮忙,很快的剧本弄好人员分配完毕,道具什么租好以后,一组人就开始热火朝天的表演起来。

李迅被分到的是女主,为情所困好不容易放弃了,有情郎又打了回马枪,历经千辛万苦在了一起,瘟疫又肆虐害了情郎,女主衣不解带在床边照顾,无奈情郎一命呜呼,自己也染上了病,最终香消玉殒。拿到剧本时候李迅整个表情都是扭曲的,恨不得立马夺门而出——无视那几个挡路的男生。李轩在角落无声笑笑得肚子都痛了,几个女生围着李迅虎视眈眈。最后当然还是李迅出演了女主,没法反抗嘛。虽然他挺想说没自个号码的戏服所以不上,可他好兄弟李轩怎么会让他“丢”了上台的机会呢?自然是秉着“就算加班加点做也要拿到”的念头给租回来了。李迅自然还是和几人打打闹闹,等着时间带他走向人生中的其中一个落脚点。

 

真到了台上,竭尽全力酣畅淋漓演完一场,在掌声中暮然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就是空虚和茫然。脚下直发软打颤,站都站不住。所幸李轩冲来了,握住他手的一瞬间,李迅竟然心里腾地升起了一股恐惧感:

现在自己挥别了从前的二十多年,还好李轩能陪着一起互相帮忙。但是,他能和自己走多久?

这么一思量,再回头看通道,尽头赫然是妖怪怒张的血盆大口。

 

 

[2]

李轩总算是拿到了毕业证书,外接的项目也到了尾声,整个人精神振奋整天整夜就带着李迅一座城里四处乱晃。李迅也开心,毕业典礼得了第一名,东西分好大小琐事处理完毕,一组去大排档呢,一女孩子冲上来手里一封浅蓝信封还没封好,豁口露了半瓣红艳艳的玫瑰儿。他终于可以摆脱了做一个魔术师的机会呢!这么想着他傻笑搂过了女孩,身边围了一圈人给他鼓掌。

李轩在古城街区道旁租了个店面,砰砰敲敲装修好就开始营业。外面大塑料牌子上面就印着他前些年偷空四处乱跑拍的一堆照片,蓝天碧草,或者沙尘满天中红日璀燃。更大部分图全部去印了出来要不做本子,要不就当明信片。李迅排的时候就一张张看过去,每看一张都要赞叹一下。他的小女友在柜台摆杯子贴纸价格单等等,她还没找着工作,暂时先来放松放松。

小店名字叫虚空,有两楼层,一层买卖东西,二层类似于咖啡小座,休息会啊看看书什么都行。每日姑娘都会点一根烟,烟是沉烟,雾就往下面飘,沉到地上氲成一片,还真有点如梦如幻的感觉;店里除了那些样式或古朴或新鲜的小杂玩意儿,还提供情侣拍照等一系列服务。拍立得到的那一天李迅迫不及待就拉着人拍了一张,然后喜滋滋捧在心口,指着墙上的贴画一字一句:“……到了第二年的同一天,男女两方带照片齐来小店,赠一份烛光晚餐又加三十元物件优惠。”姑娘抿着唇脸颊绯红,明亮的眼不住往李迅身上瞥,一副含羞待放样,刺激的李轩恨不得立马收了照片撕了贴画。

店也不能只有这么几个人,很快的就开始有人来应聘。都是小年轻,相貌算不得差,好好打扮还能吸引好多小女孩子蜂拥入店。盖才捷年纪小,做事却沉稳的不行,李轩就排了他去检查库藏调动商品,有时候还让他帮忙结算。盖才捷也不慌,一件件事做的有条有理,经常有女孩瞅着直嚷嚷禁欲什么的,还乐此不疲想去调戏他。唐礼升也是新进的店员,不过很显然还嫩,他主要是做兼职,从大白天七八点开门一直站到到晚五点。性子跳脱活泼,如果不说破,很难想象他不过和盖才捷岁数相差无几。他自来熟,好相处,很快和店里人都打成一片,每次盖才捷被女生围住的时候都向他投来目光,自己自然要“冲锋陷阵”去救救好友——当然,到晚上唐礼升可就不管了,每次李迅都要笑他做好事不做全算不得英雄。

杨昊轩葛兆蓝是一起来应聘的,不过说是应聘,更不如说是“义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要求的,就快哭着求了,李轩一个脑袋涨地两个大,只好答应。虚空很合小年轻们的口味,每天来来往往全是人,不多点店员,小心盯着,还真估计会出事。

 

李迅没什么事情干的时候就拖着小女友摆东西,明信片啊本子啊纸胶带,换布景换得不亦乐乎。李轩有些明信片是不摆卖的,只是店内放着给观赏。李迅这天取出来,晃眼间就看见了一个黑点。他以为脏了,胡乱就丢给姑娘让帮忙擦擦,自己继续去左摸摸右撩撩。姑娘拿着看了一会,因为站在身后所以李迅也没去看她干了什么,过一会才听见人小声啊了一下,急忙凑过去,她就捧着明信片耀武扬威:你傻了啊?这是个人影,怎么可能是脏了。

李迅凑近了看,诶还真是个人影?姑娘在旁边一边自得一边怪他不会细致观察,这么久了都没发觉。李迅只好打着哈哈挠着脑袋:之前要不是光影问题要不就是匆匆略过,他总以为那些和别的没什么区别——谁知道还多了人!

等到李轩从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花茶上楼给写信的顾客再下来,李迅早收好了一堆东西,手里拿着明信片虎视眈眈坐在椅子上。李轩见怪不怪走过去一听,再拿过来看看,恍然大悟拍着脑袋。

李迅就盯着他表情研究:哟!看这个惋惜,看这个开心,啊他还在叹气!看窗外干什么,缅怀吗!眼里全是爱意,到底是谁啊!诶为什么他要拿着充电宝,而且还走过来了!是要跟自己叙——

李轩一个充电宝拍上了李迅的额头,笑语吟吟瞅着他:“所以说了你别瞎想啊。”

李迅连忙点头,不过刚刚他说了啥哦好像嘴唇有在动……不要瞎想,欲盖弥彰!肯定是这样!估计是什么旅行碰面一见钟情互诉衷肠缠缠绵绵你是风儿我是沙最后两厢难割舍回头凝望互相却被一节列车带走了美好的回忆……李迅脑海里沙尘暴一般诸般念头四起,如果成了文字窜出来,李轩肯定得让他那时候写了剧本——

“喂,她叫什么名字啊!”在李轩转头再去倒茶水的时候,李迅一个激灵连忙问出来,至少让他知道李轩这混家伙喜欢了个啥女孩子嘛,方便嘲笑。

李轩回头,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柔和了五官。他眼底全是眷恋,大声而急促喊出了那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名字:“吴雨策!”

多英气的名字!一个雨又体现出来了女孩儿独特的柔美,李轩,你好样的,抱歉我竟然还让你那样喊出了那三个字,你喊的那么急,肯定不愿去多回忆!只好让它们在舌上唇间过了一圈,天知道你花了多少力气去抑制住悲伤。……我佩服你!

李轩钻进了后厨房,打个喷嚏揉揉鼻头:“谁知道那个充电宝放了那么久,拿起来就是一片灰尘,哎哟痒死我了……啐!”

 

     吴羽策来店里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日头正足。杨昊轩盖才捷在店里打扫卫生。是工作日的原因吧,大街小巷几乎没有多少人,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小店也终于偷得了浮生半日闲。招聘店员的海报还贴在墙上一角,旁边就是一副挂画。吴羽策走近抬头看了几眼,一副深棕玳瑁搁在鼻梁上。他长得俊,转头时杨昊轩最先看到的就是那眼睛。眼角上挑又被细框挡着,皮肤白暂又不是那种身体不健康的白,再加上粗粗掠过一眼身形高挑,一下子杨昊轩就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人交谈。还好盖才捷不傻,上前几步跟着一起看了看海报,便拿了腰际拴着的小哨子吹了一声。

     吴羽策听着那哨声,眉毛一抖。

李轩很快从屋里钻了出来,他一脸上还是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扭头四处瞅了瞅显然脑子里还和周公温存着。盖才捷无奈又吹了一声,李轩才猛然转过头来,和吴羽策正正好好打了个照面。

吴羽策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是一件米色针织开衫。T恤没有图案,他就随便绕了段淡灰丝绸围巾,手还好整以暇插在深蓝牛仔裤兜里,跟年前相见似乎没差多少,除了那一副镜框。反观李轩,头发还没有乱成鸡窝但也差不多了,衬衫配着七分沙滩裤,脚下还圾着一双人字拖,盖才捷都无法直视,别提窜进墙角的杨昊轩。吴羽策再上下打量他几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轩自己先“嗷”的一声转身就窜入了屋子。

再出来,李轩已经换了常服。头发梳了几下,短袖外面套了件阿迪的外套,裤子也换成了休闲裤。盖才捷还等在吴羽策身边,杨昊轩上了二楼擦擦小木头桌子。吴羽策看他出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就继续扭头看着墙上贴画。李轩扯扯嘴角几步跑上去,瞅着他打了个哈哈。“怎么想起来来这里?”

“不能来?”吴羽策有些诧异转头看了看他,再扭头去看门口,当真有那种打扰了就离开的意思。

李轩被他这样子搞的哭笑不得,连忙上前也不管刚刚自己别扭觉得生疏,直接拉住了吴羽策手腕:

     “哪能啊?欢迎还来不及。”

“你刚刚……?”

     “想多了阿策。对了你有找到工作吗?”

“……”

盖才捷在一旁急了眼:老板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哪个上班的会在这种时候过来啊!李轩也反应过来不对,张目结舌:他平时也没有这么没眼色啊,今天到底怎么了?幸好吴羽策也没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看他:“没找到,所以李大老板收人吗?”

李轩觉得他从吴羽策眼里看到了些戏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迅提着凉皮就走进来了。李迅一眼就看见了吴羽策,再瞅瞅立着的盖才捷李轩,眼里就是what the hell为什么有个气质型男在店里?盖才捷抿唇想了想老实开始介绍:“这位李迅,这位吴羽策……”

“吴雨策!”李迅骤然尖叫起来尾音拔高,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看看吴羽策,再看看李轩,再看看吴羽策,再看看…然后就被打了。李轩怎么不理解他,一看样子就知道脑袋里面想了些啥,也不想想他们多久的交情。好吧年份算也不久,但他就是知道,毕竟一天天的相处下来什么小动作小习惯全给摸清了。这脑子里瞎想八想的,他估计比蛔虫都清楚。叹着气松了从小盖手里拿来的鸡毛掸子,李轩现在就想着怎么把还在惊讶中的李迅拉回魂。吴羽策早自顾自在一旁扯了椅子坐下,扭头看着店面布置。看人也没有帮忙的意思,李迅又目光灼灼,李轩只觉得头晕,咬着后槽牙慢慢解释。

他大学时喜欢乱跑,一开始还没怎么,跟团几次以后发现有个人一直会和他撞同一个旅程。次数多了也混了个脸熟,直到某天上去打个寒暄一问才知道是临校的。一来二去也熟了,干脆每次旅行都约了一起。吴羽策皮相不错,团里经常也有熟人碰上,遇到了就插科打诨说一句吴女士,换得他一拳上去。李轩喜欢坐在一旁看,捧着个杯子。那次去了云南附近,他就捧着咸咸的酥油茶坐在边上,一边听惨叫一边气定神闲抿茶,在内心里喊着吴女士。那时间他特喜欢出去旅游,找到机会就出去跑,也不是没有吴羽策的原因。当然这个吴羽策不知道,他也不会让吴羽策知道。

……

“所,所以说其实是吴羽策!?”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当时就说了你别瞎想结果你还是,唉。”

李迅连忙熄了声,回头瞄吴羽策,正好视线对上,脑袋一激灵就凑过去开始套近乎。李轩又变回一副懒散模样,踱去柜台开始登记吴羽策的信息。能看到吴羽策他当然开心。那一次西藏旅行结束完以后俩人告别,吴羽策皱着眉和他说自己接下来一年要转学完成大学四年,而自己又因为那一次耽搁了,要多学一年。原本真想着或许永远都见不到了,可命运总归是出其不意带着拳套往脸上招呼,火辣辣的疼。疼过以后可能送你颗糖,也有可能是一瓶辣椒水。

——这糖挺好吃的,吴羽策味儿。

 

 

[3]

一段感情可能出的莫名其妙,也或者是情有可原。同理,结束它也是唇舌开闭的瞬间,只是有些人不忍心不死心,要把它弄得和麦芽糖一般,拉长了丝缕交缠,甩了出去也要扯回来,这是“后路”。

 

至李迅:

你是很好的人。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写些什么,那么从刚开始的地方说吧。

那时候我大二转过来,你和我同一个班,但是选课不同,也没什么机会交流。真注意到你是个雨天。我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下雨,你和几个男生就冲出去去了小店,拔掉了大的,就是那种,沙滩上遮太阳一样大小的伞,然后气喘吁吁扛了回来。你们几个淋得全身湿透,还一脸不在意,说着不能让女孩子落着雨,女孩子不和男生一样很容易感冒,原来是为了班里女生带回来的。你可能说,为什么单单注意到你?的确没什么,但你把我搂着了。你撑伞,伞挤不下人,这没什么,我受点雨,结果你偏偏把我揽了到你身边。

我加入拉拉队看你打球,去找老师时偷偷看看你选的课,我包揽下来烧烤节的主持结果你却去了别地方玩。

我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那么好,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但是我呢?你可能真的有喜欢我吧,但是我还是耽搁你了,我感觉得到。书上说啊,爱情不能计较得失,你大度的不行,好像什么都不介意,可我介意啊。

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你永远停留在了乍见之欢,我做不到久处不厌。那就这样吧?我俩没法融到互相骨子里习惯彼此存在,也没法朝朝暮暮说着情话…你看,就连现在,我都无法用美丽的词语来形容曾经,只能说,谢谢你那时候能接受我,让我有一段即使老去也可以翻来覆去品尝的记忆。谢谢了李迅。

谢谢谢谢,再见。

                                           ——自暗恋过你的一位同级生

 

格式和当初告白信上的一样,除了最后身份地儿多出来的一个“过”。信纸末尾还有几滴水渍,应该是姑娘写到那里的时候哭了。她几天前就说要去旅行,李迅也没多想。没想到今天唐礼升就给他这么一封门口邮箱里指名道姓的信件,一下子浑身血液凝固一般僵着着一动不动。杨昊轩葛兆蓝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瞅着,不敢说话。还是唐礼升知道,一个电话把吴羽策从楼上call下来。吴羽策四处瞅瞅多少了解了点情况,上前几步就拍了一下李迅,带着去了里屋。李轩盖才捷都不在,店里就他们看着,怎么着也不能出什么差错。吴羽策叹口气:他最不喜欢去处理这些麻烦事儿,不想想太多、不想去揣摩人心理。安安分分不好么?偏偏闹这么多事,无聊。

如果被李轩知道了,肯定得好好嘲笑他。但他俩还是凑了一块玩得来,还有李迅,甚至是盖才捷,杨昊轩……他们性格大相迥异,但还是都走到了一起。性格摩擦代表不了、否决不了什么,真正决定的是心。

“你看你的心,她的心,为什么分开?她要的是两颗心活生生熔化再提炼,纯粹的容不得其余杂质,但什么感情能够怎样?我们说到底都是爱自己的族类,真正无私奉献是不存在的。

“李迅,你摸摸你的心。如果要你现在抛弃这里,放下理想,去追求归来可能性飘渺的她,你会吗。

“是了,这就是你。不是人不对,也不是是时机未到。本来也就那个一个简单的事,非要给自己找出众多的借口,安慰自己不过是生不逢时地不利人不和,其实哪有那么复杂?没了新鲜劲,再加上本来的惰性,自然要放下。要不要赌一赌?

“赌她一定会和身边人说你们的点滴过往,说你们的欢欣苦闷,说她自己的付出。她说她爱你,但信的人是她自己。那些东西没什么好炫耀没什么好自豪,不过如此,她只是一遍遍借由这些来催眠内心,说着自认为的被辜负。”

“而你或许也会那样,拿着辣椒擦拭眼睛,试图止泪。”

 

李轩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迅脸上都是泪水,吴羽策坐在小桌对面喝金骏眉。他一抖眉毛有些肉疼,茶是废了好大劲去原产地买的新出锅的,说他怎么认出来的,废话,他自己特意为了装那茶准备的盒子都被吴羽策翻了出来,现在安安静静立在人手边呢。心还在痛,他再想想想想想来想去,才抓到了重点,上前几步就把李迅拽起来,和一双兔子红眼对视了好一会,也没心情再去说啥,只是叹了了口气摇摇头。吴羽策大约都说完了,那也没自己什么事,还不如先出去想想接下来日子里怎么帮李迅把他的念头全放在别的事上。

李轩还带回来了一个人,贾世民,别店辞职了正好遇上李轩,说了几句觉得挺合适就跟过来,愣头愣脑还一起往屋子里钻,被唐礼升拉出来的时候还兀自沉浸在李迅焉耷耷的样子:不是吧?自己这才刚来,是不是没来对时候?

杨昊轩跟着唐礼升一起翻白眼:这没眼力见的大个子,老板干啥把他带回来。

不过大个子也还是有些好的,虽然笨手笨脚了点不过特敦实,李迅直截了当被丢过去帮贾世民熟悉店里事务,人多的时候这俩优势就特别大。贾世民高一些,能眼尖发现哪里摆设不对或者货空了,李迅要不告诉他怎么摆怎么取,要不就自己亲自动手,配合的还不错,另一方面有了事情做,李迅也渐渐放下来那姑娘了。

吴羽策一般不怎么干活,他来了就负责帮忙指指东西挂牌价格啊,告诉她们怎么穿越人海去收银台,还解答一些小女生层出不穷的问题。问题什么类型都有,比如“这个森林果茶甜不甜”“那边那个挂画能不能卖”“去楼上坐的话能不能自带零食啊”“帅哥你Q多少方不方便留个手机号有没有女朋友啊”……。每次杨昊轩葛兆蓝听到了就会笑好久,然后被唐礼升及时卡在吴羽策看过来之前叫上楼帮忙。

不知不觉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陆陆续续也开始有情人来询问刚开店时候那“情侣套餐”还作不作数,回答自然是确定的,可那一对对的都比开头时少了许多。李轩从某宝上定了个藤椅,就放在屋檐底下,太阳好的时候就躺上去晃晃悠悠活像一个老爷子,就差柄蒲扇摇啊摇。

也要一年了啊——

李轩这么感叹着,扭头看着已然被光射的发黄褪色的的展板,看了大约四五分钟眼神放空,最后抿着唇阖上了眼。

 

一年足够一个城市发生挺多事,比如说,另一条古城街区成功转型掺和了现代元素成了商业区,一下子把这条街客源拉去了一大半。还好虚空风评一直挺好,还有回头客安利了新的过来,生意才没有怎么大落。别的店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一些本来就不是很吃香的,现在更是萧条的和秋天落叶一般,就差选个“良辰吉日”关门大吉。

一年前的情侣开始上门,李迅亲自去迎,迎来迎去迎到了位形影单身的姑娘,剪了短发穿了碎花的麻布长裙,踩着白色松糕脚趾甲圆润晶莹。她轻声细气唤一声李迅,他只觉得内心里好像有株芽破开了心肉,婷婷绽放。

非要等到风来才知道东西埋不住,就算那风蒙上了灰尘糙粒,你也照样被吹得溃不成兵。耳侧有声呜咽,心瓣生生掰开敞着血肉。你的念头从没有熄,风吹草动就现了形,转瞬间燎原之势不可挡。

最后李迅还是带着姑娘,把那张拍立得从柜子里找了出来,日班的唐礼升留了下来,亲自帮忙放了菜,倒酒放酒时手一抖全洒在了姑娘裙子上,深红色的,盖着花骨朵儿很快渗下去,刺眼。

李轩左手拎着本旅游册走过来,又停了脚步后退一些,站在门边长寿竹旁,看着他印象里挺坚强的姑娘柔柔弱弱掉着泪珠子,唐礼升干站在原地,李迅不知所措。有人经过他身边,看了背影认出是盖才捷,上前对着姑娘欠身鞠了个躬,硬拉着唐礼升从另一扇门离开。

李轩又呆立了一会,咂咂嘴摇摇头,从喉咙里憋了几声嘟哝,揣着小册子转身走了。

 

 

[4]

杨昊轩葛兆蓝学校要的义工时间终于满了,俩人怯生生在近日气氛不太对的虚空里左找右寻总算堵到了神出鬼没的李轩,说清楚了来意,李轩看了半晌,也只是挥挥手准了他们离开,还叮嘱几句有空常来帮忙。唐礼升自顾自休了一星期假回来,被李轩扣了工资以后表示要把日班换成全天候的,除了一三五。李迅的那位姑娘还是一直来店里帮忙,点根烟泡泡茶摆摆东西,和一开始一样。

但总归有什么不同了。

李轩提着个行李箱来店的那天太阳火辣的不行,就算穿了短袖戴了帽子也还是让人汗如雨下。一进冷气充足的店里李轩就没了骨头一样往最近的椅子上一倒,然后就瞅着吴羽策端着杯不知道什么走过来,定定在他面前站住。

“这啥?”

“冷泡茶。”

李轩毫不犹豫伸手过去,吴羽策却用踹了他一脚作为回应:“起开,我位置。”

盖才捷带着贾世民摇着大扇子走进来,扫了一眼硕大占地的行李箱没说什么,自顾自绕过去回收银台忙活,贾世民却扫了几眼站一起的俩,嗫嚅了一下也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一起走了。吴羽策偏头和李轩对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迅窜了进来。

他嗷叫着热热热热在店里直跺脚。没有回应,扭头四处看看,一眼就看见了大箱子,那比以前李轩给他比划出游的箱子大了一倍,好像能装下整个人。李轩还在和吴羽策插科打诨,可他莫名就觉得李轩在看着自己,眼神飘忽却黏在他身上,丝丝凉意窜进骨子里。他一激灵回头去瞧,当然瞧不出什么。最后还是吴羽策又动了下身,好巧不巧挡住视线,李迅才回过神来一般眨眨眼,一脸迷糊,不知想着什么溜到柜台调茶水。

吴羽策弯腰,差不多要和李轩鼻子碰到鼻子。他低低笑起来,连胸腔都被闷得震颤。李轩没怎么见过他这么笑,呆了好一会才伸手过去摸了摸吴羽策的脖子,那儿可能是刚刚泡茶了吴羽策贪凉爽,用冰块敷了一下,现在一滴水珠要坠不坠的,被他用指腹擦去。吴羽策开了口,李轩就一言不发听着。“你想要做什么?吊着人七上八下,什么事要你瞒着,就因为你上次被他惹到了?你在气什么,有什么好气,是不是幼稚。”

李轩心里突然起了一把无明业火,伸手抵着吴羽策胸膛把他推开,吴羽策还想说什么,手里的茶就被拿了去,灌了一大口。

“吴羽策我待不住了,我要走了,地点都订好了,怎么还会在这种时候和人置气?”

 

第二天晚杨昊轩葛兆蓝也回了店,李迅有些茫然无措。他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发生又无法改变,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雾里看花终隔一层般,无事在自己手心里能握住,这种感觉让他厌恶。然后他想到了他师兄、挚友李轩大学时候干的一堆事,再瞄眼行李箱,神智豁然明朗。

店门锁了,中间清出一大块地方摆了张圆木桌子,上面是隔壁些店里买的熟食。李轩坐在几个人搬进来的藤椅上,抱着一袋子鸭脖津津有味的啃。吴羽策站在一旁斜眼瞥着占了一大块位置的藤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李迅听到盖才捷叫他,连忙过去,盖才捷递给他几个小礼炮,再拍拍他手,搞的李迅丈二摸不着头脑。贾世民点了蜡烛放桌上,立刻被唐礼升吹灭了丢一边去。李轩还在自顾自吃着鸭脖,吃完袋子一扔就要跳下藤椅,一踉跄差点摔了,幸好一左一右吴羽策葛兆蓝扶住了。

尼泊尔。

李轩要提着行李箱,离开虚空,离开他们。

细细密密的枝条藤蔓缠上了心脏,紧的喘不过气来。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言辞到了嘴边全被挡住出不来。喉咙口发涩,空气大口大口全灌进去摩擦地生疼。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吗?是做错了什么吧,不然也不会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像是幼崽都见了光才被告知“你要孵化出来咯做好准备”,这些明明不应该发生。

李轩应该是有事情就和他说,有问题就问,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礼花砰一声炸开来,洋洋洒洒五颜六色飞在半空中,小亮片反着光一下下刺到人眼里去,李迅就觉得眼睛发涩,他几乎不想眨眼,也不管放完礼炮以后有些发麻的手,就一个劲盯着李轩,盯着他以为会一直打闹走下去的李轩。

吴羽策站在李轩旁边,左看右看还是那么副神色淡然的样子,可李轩不依,他伸手就把吴羽策拽近一些贴着耳朵小声说话。李轩喝了酒,能被听到的都是些毫无章法的胡言乱语,带着温度灼热的呼气全喷洒在耳廓,耳道上,惹得他痒痒。他说啊,总归是变了,我们拿到了辣椒水。他说,他怀念最后那一场演戏——吴羽策从碟里看过那一场,现在一说想起来了便点头——怀念啊,那时还尽心尽力去做事呢,哪像现在喜新厌旧……这才多少岁,还有多少路要走。

吴羽策点着头,一边伸手摸上了李轩的裤兜,把里面手机掏出来。李轩喝酒不行,那时候一小杯青稞能让他耍上好久。吴羽策就那么坦然的把他手机塞到了自己兜里,李轩全看的清楚,但只是咧着嘴笑着,“失了疯一样。”

最后所有人都涌上去轮流抱着自家老板,李迅抱得用力到不行噎地李轩翻白眼,他都挤出了眼泪,李轩却还在自顾自傻笑,仰头盯着白炽灯。半晌拍拍李迅肩背,口齿含糊不清:“迅哥儿别闹了啊,得一个毕业礼第一名……嗝,也不能得意忘形成这样。”

店留下来给了李迅“代管”,盖才捷贾世民唐礼升重复着每天例行的事,有时候还会互相调侃说笑话,贾世民一般是只管笑的,不过也会语出惊人;吴羽策也在某天提着行李箱走了,据说是去追随李轩的步伐,不过那表情是恨的牙痒痒。虚空该做的一本手账本上全被用飘逸的字记了下来,就没有哪一条是写着在哪天准备好吃的等店主回来。

 

 

[1.7]

咔擦一声,妖怪利齿合上,他们走出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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